窥见真心，物是人非情已迟

程知予将两人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交给律师。

三十天后即可领取离婚证

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两声，屏幕亮起来，她收到一个五万块的银行到账通知。

备注的“自愿赠与”。

不等她回过神，苏时月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。

今晚是我和承泽的订婚典礼，邀请你来。

程知予攥紧了手机，指节泛白，连带着心底的酸涩都翻涌上来。

她或许是疯了，竟还想再看看。

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，司机见她走来，立刻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，语气谦卑却疏离：“程小姐，我奉命载您去傅家。”

程知予沉默地上车，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，是她从未用过的奢侈牌子，和傅承泽从前陪她挤出租、吃小摊时的烟火气，判若两个世界。

车子平稳驶入傅家老宅所在的别墅区，最后停在地下车库。

程知予跟着司机搭乘电梯直达三楼，走出电梯的那一刻，喧闹的人声与浓郁的玫瑰香一同涌来，与她身上的清冷格格不入。

铺天盖地的戴安娜玫瑰缠绕着栏杆，天花板上飘着的水晶气球折射出细碎的光，每一处布置，都在宣告着一场盛大的订婚宴。

她悄无声息地躲到巨大的大理石柱后，居高临下地望着一楼的客厅。

傅家的亲友围坐一堂，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意，谈论着傅承泽与苏时月的婚事，语气里满是赞许。

苏时月头戴镶嵌着碎钻的皇冠，身着香槟色小礼裙，眉眼间满是娇羞，像个被众星捧月的公主。

而傅承泽就站在她身边，一身米白色高定西装，衬得他身姿挺拔。

从前他伪装成普通人时，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青涩，如今这身豪门装扮，连笑容都添了几分刻意的得体。

“承泽和时月真是金童玉女，天生一对！”

傅夫人韦雅琴语气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：“可不是嘛，时月八岁的时候，我就跟苏夫人说，这个儿媳妇我们傅家要定了，今天总算得偿所愿了。”

苏时月闻言，愈发娇羞地挽紧傅承泽的手臂，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
傅承泽低头，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引得苏时月脸颊绯红，伸手娇嗔地捶了他一下。

周遭的笑声愈发浓烈，不苟言笑的傅家家主傅庆丰，也难得地微微点头，眼底满是对这门婚事的认可。

程知予站在阴影里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裹住，疼得她几乎窒息。

她看着傅承泽细心地为苏时月拉开椅子，将餐盘里的牛排切成小巧的小块，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碗里，动作娴熟又温柔。

客厅正中央，红底金字的横幅格外醒目：“恭喜傅承泽、苏时月订婚”。

众人围坐在一起，热热闹闹地商定着三十天后的婚礼细节，选场地、定流程，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到程知予耳朵里。

而傅承泽全程都一副顺从的姿态，父母说什么便应什么，没有半分异议。

酒过三巡，有人笑着起哄，让傅承泽亲吻苏时月。

傅承泽身形微顿，没有立刻动作，可当苏时月踮起脚尖，主动凑到他唇边时，他也没有拒绝，只是在唇瓣相触的瞬间，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。

苏时月终究只是吻到了他的唇角，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。

胃里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，程知予才想起，自己从早上到现在，还没吃过一口东西。

她的胃本就不好，从前傅承泽还会记得提醒她按时吃饭，甚至会亲手为她煮一碗热粥，可现在……

她抬手按住胃部，指尖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，可她却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，依旧站在那里，目光死死锁着楼下那个温柔的身影。

她明明已经递了离婚协议，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放手，可为什么，心脏还是会这么疼？

疼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不知站了多久，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手背上，滚烫的温度才将她从恍惚中烫醒。

她猛地回过神，不敢再停留，转身匆匆冲进电梯。

走出傅家老宅，晚风一吹，眼角的泪痕瞬间变凉，连带着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期待也彻底熄灭。

她在街边的药店买了胃药，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咽了下去，药效却迟迟没有发作。

胃疼越来越剧烈，她扶着路边的梧桐树，慢慢蹲下身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拿出手机，给傅承泽发了一条消息：你什么时候回家？

屏幕亮着，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复。

程知予蹲在路边，看着那条未读消息，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
从前不管什么时候，她发消息给傅承泽，他总能秒回，哪怕是在兼职加班，也会先跟她说一声“稍等”。

可什么时候开始，一切都变了？

大概是从他第一次对她说谎开始，大概是从傅家的压力越来越大开始，大概是从他不再愿意伪装，懒得再对她敷衍开始。

越来越多的晚归，越来越多的敷衍回复，越来越多的谎言，像一把把钝刀，一点点磨掉了他们之间仅存的温情，也磨掉了她所有的勇气。

夜色渐深，晚风愈发凛冽。

程知予慢慢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在空荡的街道上，手机始终没有亮起。